第二天日落,梁澈按了绿键。
天还没黑透。太阳刚刚压进海平线,天边烧着一层黄。梁澈坐在解码机前,把听筒搁在肩窝里,问了一句:“陆师 —— 按了?“ 话机那头,陆铸说:“按。“ 梁澈的手停在绿键上方,停了一息。然后 —— 按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 “射“。第一次射的是八个字的信 ——“人在,门开,信到,勿念“。这一次射的是三个答案 ——“火种是人““ 路是灰雾里的一百年 ““去的地方是家“。上一章结尾,三十六颗星在天上等着,等一声射。现在,这一声,来了。
信号从三十六颗星上射出去,汇成一束光,朝东南偏东的方向,照向星海。光束走了 —— 和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拾风站在塔楼上,仰头看天。他什么都看不见 —— 光束是射电信号,不是可见光。可他觉得,那一瞬间,天上的三十六颗星,闪了一下。也许闪了,也许没闪。可他愿意相信闪了。有些事,信的人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跟别人说。
蒋伯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戴着耳机,在水听阵的监听台前,突然抬起头:“钟 —— 钟变了。“
“怎么变?“
“不响了。“
三个人都看着监听台。屏幕上,447 赫兹的频段,平了下来 —— 不是平到零,是平到了极低的底噪。那条线,像一根绷了一百年的弦,终于松了。钟停了。一百年来一天两回一天三回一天四回的钟,停了。
“它不响了。“ 蒋伯把耳机摘下来,翻看记录。最后一条记录:第七天,一天四回,每回八下。然后 —— 空白。纸面上,那行字之后,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它发完了。“ 陆铸说,“海基把旧世界的信收完了,把回信也转发了。三个答案也发了。它的活 —— 干完了。它不响了。“
“不响了……“ 蒋伯喃喃。他守了五十年的钟,停了。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 像一匹拉了一百年磨的老马,终于被解了套,站在院子里,歇了。它不习惯。四条腿还轻轻地抖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钟也是。五十年,它天天响。今天不响了,蒋伯的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那声音的尾巴。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灰雾已经散了大半。上次信号射出去时,要穿过灰雾 —— 灰雾是碎了的信号,会干扰新的信号。这一次,灰雾薄了,干扰小了。信号走得更顺。
“这一次,信不会被弹回来。“ 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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