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水面般灵动飘逸的段落,她却弹得滞重而刻板。
弹到第三小节的那个装饰音时,琴声戛然而止。
停顿。
然后,同一个小节,重新开始。
一遍。
两遍。
三遍。
顾明远数着。
每一次重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她在纠结什么?
是那个音符的指法?
还是这段曲子背后某种她不愿触碰的情绪?
他想起颁奖典礼上她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却毫无温度。此刻,这双手在琴键上反复折磨着同一个音符,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虐,又像是在向他发出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信号。
水杯里的水渐渐凉了。
顾明远抬起另一只手,手背苍白,青筋凸起。
他的手悬在半空,距离门板只有一寸之遥。他想敲门,想推门进去,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弹错了吗?没关系”。或者,仅仅是站在她身后,感受她的体温。
但他最终没有动。
这只手,曾在黄河边举起摄像机,曾在颁奖台上接过奖杯,曾在无数合同上签字,此刻却僵硬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怕。
怕推开门看到她冷漠的侧脸,怕打破这层薄如蝉翼的隔阂,怕面对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他缓缓放下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琴声停了。
不是乐章的自然结束,而是戛然而止,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紧接着,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吱——”
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明远僵在原地,背脊绷紧。
他不敢回头。
“回来了?”
沈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
顾明远慢慢转过身。
他就站在门口。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她不知何时换下了那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披散下来,如瀑般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柔和了她平日过于锋利的线条。
这是他很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妻子的模样。
不是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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