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反射下,显得有些失真。
他想起苏眠的话:“一个太在乎别人眼光,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谁的男人。”此刻,在镜子里,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看到了自己眼里的疲惫,看到了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看到了灰色西装下那颗正在迅速冷却的心。
沈婉清也看着镜子。
她看了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顾明远太了解她的表情了。那不是愉悦,不是温柔,甚至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确认。
就像一位画家在审视自己的画作,确认最后一笔已经完成,确认这幅画可以公之于众了。她确认了他们在镜中的形象是完美的,确认了这个“艺术伉俪”的人设是稳固的,确认了这场漫长的表演还将继续下去。
顾明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丝弧度,比林姐的冷嘲,比清洁工的窃语,更具杀伤力。因为它来自沈婉清本人,来自这场婚姻的另一位主演。
她不仅参与了这场表演,而且乐在其中,甚至……以此为荣。
他没有说话。
沈婉清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像两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然后,沈婉清率先移开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她的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顾明远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他再次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已经开始模糊,被黄昏的暮色一点点吞噬。
他忽然觉得,那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四个。两个真实的、千疮百孔的魂魄,被两个虚假的、光鲜亮丽的躯壳死死地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回家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老周开车,一言不发。
后座上,顾明远和沈婉清各自占据一角,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顾明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沈婉清则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所有情绪。
回到家,那座空旷的四合院再次将他们吞没。
沈婉清径直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沐浴露瓶身被挤压的细微声响。水蒸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百合花的清香,弥漫在走廊里。这水汽,像一层温柔的屏障,将她与他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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