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饮酒·其五》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老周便是那个“结庐在人境”的隐者。他身在名利场的车轮之下,心却远在喧嚣之外。那句“欲辨已忘言”,恰是顾明远面对自己被剪掉的青春时最贴切的注脚——千言万语,抵不过投影仪里那一声无声的恸哭。老周不说教,只呈上“真意”,让顾明远在沉默中,辨清自己的来路与归途。
灯亮了。
那是一盏老式的、带波纹状灯罩的落地灯。昏黄的暖光,像一块陈旧的琥珀,勉强撑开了仓库角落的黑暗。光晕之外,依然是堆积如山的废弃器材、蛛网和浓稠的阴影。
顾明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岩石。他看着灯光下的老周,大脑里那根绷紧了许久的弦,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断裂声。
不是赵鹏程。
不是苏眠。
也不是沈婉清。
是老周。
那个开了二十年车,沉默得像车厢里的一块皮革,永远穿着深灰色夹克,眼角有两道深刻的法令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的老周。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只会说“顾导,到了”、“顾导,路上堵”、“顾导,您慢走”的老周。
那个他从未真正“看见”过的老周。
“老……周?”
顾明远又唤了一声,声音干涩,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而是从地板的裂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显得虚弱而荒诞。
老周没有动,依然背对着那扇破窗,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凝着水珠。他看着顾明远,眼神平静,像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那眼神里没有算计得逞的得意,没有窥破隐私的兴奋,也没有面对雇主时的卑微。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是我。”老周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平缓,带着长年跑长途练就的那种穿透风噪的质感,“吓着你了吧?”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老周,落在那面白色的幕布上。视频播放完了,幕布上一片漆黑,只有投影仪的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疯狂飞舞,像一群迷途的幽灵。刚才那些画面——黄河边哭泣的老人,矿坑里黝黑的脊背,拾荒者空洞的眼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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