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此去贵州,非赴沙场,却似流放。顾明远身着“金甲”(合同束缚),却无“破兰”之志,唯有在资本的“孤城”中,看着理想的“雪山”渐渐黯淡。那“终不还”的决绝,在他这里,成了不敢归去的苍凉。
飞机降落在贵阳龙洞堡机场时,正是午后。
舷窗外,连绵起伏的喀斯特山脉像一片凝固的绿色波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这与北京干燥、平坦、线条硬朗的地貌截然不同。这里的绿,是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侵犯的野性。
顾明远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味道钻进他的鼻腔,瞬间激活了某些沉睡已久的记忆细胞。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来贵州,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午后,背着沉重的器材包,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心里燃烧着一团火。
现在,那团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接机的是当地宣传部门的一个小伙子,姓吴,很热情,一口一个“顾导”,帮着提行李,领着他们走向停车场。剧组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设备车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已经运抵拍摄地——黔东南州雷山县的一个名为“控拜”的苗寨。
“顾导,路不太好走,您坐稳咯。”小吴发动了那辆破旧的越野车,驶出了机场。
车子很快离开了市区,驶上了蜿蜒的山路。路是柏油的,但很窄,仅容一车通过,外侧是陡峭的悬崖,内侧是茂密的竹林。车子颠簸着,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次小型的地震,震得顾明远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高大的杉树、缠绕的藤蔓、还有在田埂上悠闲吃草的水牛,都让他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距离感。
这就是他要待两个月的地方。
流放地。
抵达控拜苗寨时,天色已经擦黑。
寨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在暮色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只只蹲伏在山间的巨兽的眼睛。空气中飘荡着柴火燃烧的味道和酸汤鱼的香气。寨子中央的芦笙场上,有几个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正在排练,芦笙的声音悠扬而苍凉,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的住处,是一栋被征用的民宿,条件简陋。顾明远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客房,大约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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