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丑奴儿》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顾明远站在出版社楼下,终于明白,自己前半生的“强说愁”不过是文人无病**,而今这灭顶的愁,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被剥夺。那句“开玩笑的”,是沈婉清对他最大的嘲讽——连离婚,都是她施舍的一场戏。
飞机落地北京时,是下午四点。
顾明远一出舱门,就被一股干冷刺骨的风灌了个满怀。这风与贵州山区的湿寒截然不同,它没有水分,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北京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白,雾霾像一层油腻的纱,罩在城市上空,远不如贵州那般澄澈透亮。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廊桥上,脚步虚浮。这趟从贵阳飞回来的旅程,不过三个小时,却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一个是被浓雾封锁、被王胖子监视、被赵鹏程遥控的囚笼;另一个是看似繁华喧嚣、实则危机四伏的名利场。
借口是“后期制作需要”,他向王胖子提出了提前回京。王胖子那张胖脸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拍着他的肩膀说:“理解,理解,赵总也说了,这后期可是大事,您回北京安心弄。”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我懂你”的猥琐,仿佛顾明远是受不了山里的苦,回来享受荣华富贵了。
只有顾明远自己知道,他是被那种窒息般的隔绝感逼回来的。在贵州,他像个被拔了插头的电器,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号,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眠的PDF在手机里幽灵般闪烁,却抓不住任何实体。他必须回来,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是抓住一把刀刃。
他没有回家。
出租车驶出机场高速,汇入滚滚车流。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牌,熟悉又陌生。手机里,沈婉清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那条“离婚”的短信上,他不敢点开,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师傅,去朝阳区,百子湾那边。”他报出了苏眠公寓的地址。
他必须要找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她还在这个城市。那本未完成的书,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苏眠在哪儿,那最终的“证据”就在哪儿。
到了公寓楼下,已是黄昏。
冬天的日头短,天色暗得很快。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顾明远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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