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愣了一下。他想说“逃亡”,想说“寻找自我”,想说“去面对一面镜子”。但最终,他吐出了那个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谎言:“家里有事。”
拿到登机牌,他几乎是跑着过的安检。坐在候机厅里,他盯着手机。赵鹏程没有打电话来,沈婉清也没有。这种反常的寂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不安。他们是在默许他的逃离,还是在酝酿更致命的打击?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顾明远看着窗外那片纯白的混沌,想起了贵州的山雾,想起了苏眠在雾中模糊的脸。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大河》的壮阔镜头,而是清样上那些刺眼的文字。
“他以为自己在坠落,其实他早就躺在地上装死了。”
是的,他早就死了。现在,他要去给自己挖一座坟,或者……寻找一丝复活的契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兰州中川机场。他没有停留,直接在机场租车处租了一辆最便宜的越野车,一路向东,朝着记忆中的那个黄河边的小村驶去。
车窗外,景色在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逐渐被黄土坡地取代,空气中的湿度在降低,干燥的风裹挟着沙土的气息灌进车窗。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他青春的味道,是他血脉里的根。
越往东,地势越低,那条隐没在大地上的黄色巨龙也逐渐显露出身躯。
当他终于站在那座残破的石桥上,远远望见那浑浊的、奔腾不息的河水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黄河。
比他记忆中更黄、更浑、更有力。
它不像南方的河流那样清澈婉转,它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泥浆,翻滚着,咆哮着,裹挟着大量的泥沙,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水面上有几只水鸟,羽毛被染成了土黄色,它们飞得不高,翅膀沉重地拍打着气流,但却一直在飞,不肯停歇。
顾明远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只是更破败了。土坯墙塌了不少,窑洞的门窗朽坏,很多院子都长了荒草。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看到顾明远这个外地人,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漠然地垂下头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外来者早已不是新鲜事。
他找到了那座曾经属于自己的老宅。
院墙倒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叹息。正房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椽子裸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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