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韬玉·《贫女》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沈婉清剪掉了结婚照上两个人的脸,只留下中间那束花。那是她十几年的青春,也是她为他人作嫁的凭证。她不是那贫女,她只是那个被剪掉的、多余的部分。如今,她要把这桩“嫁衣”的账单,亲手递给那个既得利益者。
顾明远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枯木。
手里那本《倦鸟知返》摊开着,第137页上那行被荧光笔标记的语句,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泛着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亮黄色。
“他从来不敢在女人面前脱掉衣服——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怕她们看到他胸口那道疤。那道疤不是外伤。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衣襟。
那里皮肤苍白,肋骨隐约可见,除了岁月留下的几道浅淡纹路,什么都没有。没有刀伤,没有烫伤,没有手术切口。光滑得像一个谎言。
可为什么那么痛?
痛得像有一把钝刀,正沿着肋骨的缝隙,一点点地撬开他的胸腔,剜出里面的血肉。苏眠的笔,比刀更锋利,她不需要接触皮肤,就能在他灵魂最柔软的地方,刻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这道疤,是沈婉清多年来的沉默,是女儿电话里的疏离,是父亲临终前未能闭上的双眼,是赵鹏程递来合同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小鹿眼中那令他无地自容的怜悯。
是自己长出来的。
一点一点,从内而外,穿透皮肉,最终暴露在空气里,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他猛地合上书,像是怕被那文字灼伤。书本撞击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图将书扔远,手臂却僵硬得抬不起来,只能紧紧将它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又像是抱着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躯壳。
书房里死寂无声。
窗帘依旧紧闭,门缝底下那一线微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固执地亮着,嘲笑着这室内的黑暗。
顾明远抱着书,意识在麻木与剧痛之间游离。他想起沈婉清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句——“真实的你,比她写的更烂。”
更烂。
这个词像一颗钉子,楔进了他的太阳穴,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胀痛。
是的,他烂透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份职业尊严,还有艺术的追求,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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