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谷·《淮上与友人别》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顾明远站在校园的湖边,听着风声穿过柳梢,像极了离亭的笛声。学生们读着书里的句子,笑着指向他,那是送他上路的笙箫。君向潇湘,他向秦地,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走向注定的荒原。
那道疤,在自己身上生长了多久,顾明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夜沈婉清离开后,它醒了。
不是皮肉翻卷的剧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霉味的隐痛。像阴雨天的旧伤,提醒着你它一直都在,只是你习惯了忽略。
他一夜没睡。
窗帘拉得死紧,台灯的光圈像一口枯井。他坐在井底,一遍遍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光滑平坦,除了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皮肤,什么都没有。可手指每次划过,都能触到一种凹凸不平的幻觉。仿佛那道疤藏在皮肤之下,像一条潜伏的毒蛇,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蠕动。
苏眠写它“不是外伤”。
沈婉清说“真实的你更烂”。
这两句话在脑海里交替播放,像两台对着他狂轰滥炸的收音机。他受不了了,猛地掀开衬衫,冲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五十岁的躯体苍白松弛,肚腩微微隆起,肋骨在瘦削的胸膛上清晰可见。没有刀伤,没有烫伤,没有车祸留下的缝合线。只有几根灰白的胸毛,杂乱地生长着,像一片荒芜的坟地。
可为什么,他看着这片荒芜,却觉得满目疮痍?
他伸出食指,用力按压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按下去,皮肤凹陷,松开,皮肤回弹。
没有疤。
他又拿起书桌上的金属书签——那张被剪掉脸的结婚照。尖锐的边缘抵在胸口,冰凉,坚硬。他加大了力度,向下划去。
一道白痕。
接着,一道血痕。
细小的血珠从真皮层渗出来,汇聚,然后顺着胸肌的弧度滑落。
顾明远看着那抹鲜红,竟然感到一丝快意。这才是真实的。痛,并且流血。而不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窒息的虚无之疤。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血痕凝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然后,他慢慢蹲下,蜷缩在镜子前,像一只受伤的虾米。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
不是作为一个导演,也不是作为一个丈夫或父亲,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生物性的个体。他看着自己布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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