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底线。可沈婉清一句话,就把这些遮羞布全部扯了下来。苏眠写的是表象,而沈婉清,这个陪他走过十几年风雨的女人,看到了他所有不堪的内里。
他想起结婚照。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刚凭借《大河》拿了奖,意气风发,沈婉清温婉动人,两人站在鲜花拱门下,笑容灿烂。那张照片,后来被放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沈婉清把它剪了。
只留下了中间的那束花。
顾明远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那束花的样子。好像是百合,象征着百年好合。当时沈婉清捧着它,笑靥如花,说这辈子就交给他了。
多讽刺。
现在,花还在,人没了。
那两个人的脸,被她亲手剪掉,像剪掉一段腐烂的尾巴,或者剔除一块坏死的病灶。她不要那两张脸了,不要那个虚假的笑容,也不要那个名为“顾太太”的身份。她只留下了花——那曾经象征美好的信物,如今成了这段婚姻唯一的遗骸。
顾明远感到一阵窒息。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他走到书桌前,将那本《倦鸟知返》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书页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抖动,然后慢慢平复。
他重新翻开它,不是为了再看那行字,而是想找到那张书签。
果然,夹在第137页和第138页之间。
那不是一张精美的印刷书签,而是一张裁剪整齐的硬纸片。纸质厚实,背面有黏合的痕迹,显然是撕下来后又被人精心抚平的。
正面,是一束花。
没有花瓶,没有背景,只有一束被剪切下来的百合花。花瓣的边缘有些微的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花的颜色是彩色的,但经过了时间的冲刷,已经有些褪色,呈现出一种陈旧而温润的质感。
顾明远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束花。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的平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粗糙感——那是剪刀剪过时留下的细微毛边。
他能想象出沈婉清剪下这张照片时的样子。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许是在深夜,或许是趁着白天他不在的时候。她拿着一把剪刀,冷静地,精准地,沿着他们两人的脸庞轮廓,一点一点地剪下来。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悲伤的哭泣,只有剪刀开合时那单调的“咔嚓、咔嚓”声。
她剪掉了他的脸,也剪掉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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