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像那句“跟上“。像那三遍“我想他“。
顾明远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她说了后半句。
“但不是你的。“
四个字。
像四块煤。砸在灶膛里。砸出蓝色的火苗。砸出红色的光。砸出白色的热。砸在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带着刃的东西上。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的膝盖上。砸在他烂掉的根上。砸在他蹚过的水上。砸在他湿透的袜子上。砸在他光着的脚上。砸在他跟上的每一步上。砸在他看见的每一张便签上。砸在那三遍“我想他“上。砸在那句“跟上“上。
他的心没有碎。
因为心碎是假的。是小说里的。是电视剧里的。是赵鹏程办公室里的那种东西。他的心没有碎。他的心是——松了。像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一根。不是全部。是一根。那根最细的、最紧的、一直勒着他心口的弦。那根让他怕了四年的弦。那根让他算时间线的弦。那根让他不敢给苏眠打电话的弦。那根让他只敢给小鹿发消息的弦。那根让他蹚过黄河的弦。那根让他跟上的弦。
断了。
不是因为解脱。是因为——疼。
疼到极致。弦就断了。
不是他的孩子。
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
那五月那个晚上算什么?那醉酒算什么?那他记不清的、算不清的、怕了四年的东西算什么?那他膝盖里的石英砂磨的是什么?那他蹚过黄河的三十米水算什么?那他光着脚踩在黄土路上的每一步算什么?那他看见墙上便签上写着“我想他“三遍算什么?那他跟上的每一步算什么?那他坐在这盘炕沿上算什么?那他的袜子搭在灶膛边算什么?那他喝下去的那口甜的水算什么?
算什么?
他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羽绒服。在窑洞的门洞里。在塬上的风里。在黄河的边上。在半山腰的窑洞里。在贴满便签的墙前面。在军绿色的被子旁边。在煤油灯的旁边。在他的面前。在“跟上“的旁边。在“我想他“的旁边。在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的旁边。
她没有转身。
灶膛里的煤块烧得发红。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铁壶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咕噜。像心跳。像黄河的心跳。像塬的心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心跳。像他的心跳。像她的心跳。隔着三步。隔着沉默。隔着背对着的背影。但活着。跳着。真实的。不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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