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应物·《滁州西涧》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那无人看管的渡口,恰似顾明远此刻的处境。春潮挟着冷雨袭来,他这叶偏舟,究竟该横陈待毙,还是顶着激流,寻一处属于自己的岸?
约定的地点在三联韬奋书店二楼的咖啡区。下午两点四十,顾明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北京的初冬,阳光是一种惨淡的白,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反倒像一层薄薄的霜。书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新书的油墨味和咖啡豆烘焙后的焦苦。周末的人很多,大多是在书架间逡巡的学生,或是躲在角落里刷手机的闲人。他们脸上那种专注或麻木的神情,构成了一幅与世无争的浮世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更没有人将他与网络上那个被千夫所指的“顾明远”联系起来。
这种暂时的“隐形”,让他感到一种溺水者浮出水面换气的虚妄安宁。
他径直走上二楼。木质楼梯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事物的叹息。靠窗的位置,那个头像为一棵枯树的女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一件版型挺括的藏青色大衣。短发齐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副金丝边眼镜。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美术馆东街,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气质沉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波澜,却让人不敢轻视。
顾明远走过去,脚步有些迟疑。
女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顾先生?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习惯了低声下达指令。
顾明远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藤编的,冰凉。他摘下帽子,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道歉?解释?还是直接质问?
“陈墨编辑?”他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是从出版社官网查到的。
“是我。”女人点点头,将手里的水杯放下,“比我想象的来得快。收到消息就动身了?”
“刚辞职。”顾明远的声音干涩,“也是刚知道……那本书的事。”
陈墨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赵鹏程压得紧,消息封锁得厉害。苏眠不想让人知道她试图撤稿的事。不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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