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她的窑洞不是行宫。是半山腰挖出来的一个洞。但一样寥落。一样寂寞。墙上没有宫花。只有便签。密密麻麻的字。像宫女的白发。像她这四年的样子。她不是白头宫女。她才二十多岁。但她的眼睛里有白头。有那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的白。闲坐说玄宗——她没有说玄宗。她说的是他。是那个她一直在等、一直在写、一直在骗自己不爱了的人。她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像白头宫女背对着行宫的门。炉火在烧。煤块发红。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咕噜。咕噜。水开了。像心跳。
她说“我骗你的“之后,没有再说别的话。
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白色羽绒服在风里鼓了一下。然后落下来。贴在她的身上。像一只鸟的翅膀收起来了。像倦鸟收拢了羽毛。像黄河冬天的冰面收拢了所有的浪头。
她拿起笔记本电脑。合着的。夹在胳膊下面。然后迈开步子。往土崖的方向走。
没有回头。
没有说“跟我来“。
没有说“你别跟了“。
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走。
一步一步。踩在河滩的卵石上。踩在枯草上。踩在干裂的泥板上。她的步子不大。但稳。像黄河边的人才有的那种稳。像老船夫撑篙的稳。像老周走路的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踩在土地上的稳。她的白色羽绒服在灰黄色的河滩上移动。像一个标点符号。像一个句号。像一个——起点。像一个她画了四年终于画完的圆上,那个最后的落笔点。
顾明远站在原地。
水从他的裤腿上滴下来。滴在泥里。滴出一个一个小坑。像脚印。又像伤口。他的脚是凉的。从脚心凉到骨头里。凉到膝盖。凉到膝盖里的石英砂上。石英砂被凉透了。不磨了。安静了。像黄河冬天冰面下的水。不动。但活着。像他心里的褶皱。被水浸透了。被凉浸透了。但活着。
他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羽绒服。在灰黄色的河滩上。越来越小。但没有消失。她走得不快。不慢。像塬上的日头。像黄河的水。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不急不慢的东西。
他明白了。
跟上。
他迈开步子。
光着脚。踩在卵石上。卵石是凉的。硬的。圆的。被黄河水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像他这四年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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