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争辩了。我说这是作者的核心诉求,是这本书的灵魂。老总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说:‘灵魂?陈墨,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五年,还跟我谈灵魂?赵鹏程是我们金主爸爸,苏眠是个新人,她的命在赵鹏程手里捏着。顾明远……’他顿了顿,‘顾明远现在是烫手山芋,这时候发这段话,是想把他往死里逼,还是想把我们出版社拖下水?’”
陈墨端起水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我把那段话删掉了。换上了赵鹏程审定后的文字。第二天,苏眠来拿样书。她翻到后记,只看了一眼,就把书合上了。她没问我为什么。她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陈墨抬起手,扶了扶眼镜,似乎想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润。
“顾先生,我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笑容。讨好的,谄媚的,虚伪的,真诚的。但苏眠那个笑容,是我见过最绝望的笑容。像一朵花,在盛开的一瞬间,被霜打蔫了,烂掉了。她什么都没说,拿着样书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空气凝固了。周围咖啡机的轰鸣声、人们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都远去了。顾明远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原来如此。
原来那本书的出版,并非出自苏眠的贪婪或报复,而是赵鹏程的胁迫。
原来那个看似冷酷的叙述者,也曾拼尽全力想要撤回那些锋利的文字。
原来他恨了那么久的“凶器”,从出厂的那一刻起,就被动了手脚。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顾明远的眼眶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苏眠送上祭坛的羔羊。却没想到,苏眠才是那个被绑在祭坛上,亲手挥刀割肉的人。而他,不仅没有救她,反而站在台下,朝她扔石头。
“那……那段话……”顾明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成调。
陈墨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回忆那些被删掉的字节。
良久,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那段话,我没有备份。但我干了十五年编辑,看过一遍的东西,很难忘掉。”
她看着顾明远,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道:
“‘顾明远,这本书不是武器,不是祭品,也不是投名状。它是一面镜子,我用来照你,也用来照我自己。我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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