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人。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赵鹏程的发布会像一盆脏水兜头浇下,把他最后那点“也许还能回去谈谈”的幻想浇透了。现在他一身湿淋淋的狼狈,站在异乡的桥上,像个笑话。
人渐渐少了。
天光往下沉了一度,从金黄变成橘红,再从橘红褪成灰紫。游客像潮水退去,桥面上只剩下路灯亮起前那段最昏暗的空隙。路灯是仿古的宫灯样式,磨砂玻璃罩子,还没通电,沉默地垂着头。
顾明远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来这儿。
那年他大概七八岁?还是更小?家里那条旧木船在 upstream 撞了个窟窿,父亲拉着他来城里买桐油和麻丝。办完事没钱住店,父子俩就躺在铁桥下的河滩沙地上过夜。
父亲指着桥墩子说:“明远,你看这桥,螺丝都是从外国漂洋过海运来的。人活一世,有的东西是硬的,铆死了,一百年不松。有的东西是软的,水一来就拐弯。”
那时候他听不懂。
现在懂了。赵鹏程是那铆死的钢梁,他自己就是那拐弯的水。
记忆的门缝一开,往事就洪水似的往外涌。
先是《大河》开拍那年。
他二十三岁,刚从电影学院肄业,跟系里吵翻了,说纪录片系那套是“裱糊匠美学”。揣着爹死前留的那点抚恤金,借了同学一台机器,扛着就来了黄河上游。
他在这一带住了四个月。
搭帐篷在河滩上,夜里风声像狼嚎,帐篷杆子被吹得咔咔响,他怕真被刮河里去,就拿绳子把帐篷拴在铁桥的钢架上——就是这根钢架,离他现在靠着的柱子不远。
半夜渴醒,爬出来喝水,抬头一看……
满天星子,压得极低,银河白得吓人,像有人把牛奶泼在了黑缎子上。老船夫——就是后来苏眠去兰州找的那个老船夫的爹,那时候还壮实,背不驼——端着个搪瓷缸子蹲在篝火边,给他倒了半缸子烫嘴的砖茶。
“后生,怕么?”
“不怕。”他撒谎,牙关其实在打颤。
老爷子嘿嘿笑,露出豁牙:“怕就对了。河神专收拾不怕的。你得敬它,它才给你故事。”
那晚他没睡,坐在河边拍延时摄影。镜头里,银河在转,铁桥在暗夜里沉默得像条黑龙,河水永无止境地推着沙子往前走。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为了“记录”这两个字活的。没有赵鹏程,没有公司,没有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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