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倦鸟投林,本该隔水问路。可顾明远站在桥上,看着走来的苏眠,只觉得这茫茫山河里,再没有“樵夫”能为他指一条归途。他早把自家门牌弄丢了。
她真的停在三步之外。
这个距离很妙,再近一寸就烫,再远一尺就散。
兰州十一月的风裹着细碎的沙,从铁桥钢架的缝隙里钻过去,发出一种类似旧风箱抽动的呜咽。苏眠就站在这呜咽声里,白色羽绒服的帽子被吹得一鼓一瘪,露出底下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像是自己对着镜子胡乱铰的,后颈处还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呆毛,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微微发颤。
顾明远先看见的是她的鞋。
一双灰扑扑的匡威,鞋头蹭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发黄的胶底。几年前在上海书展后台见她,她踩着七厘米的尖头踝靴,咔哒咔哒走过来,气势要先于人声落地。现在这双鞋,像是从哪个驴友脚上扒下来借穿的。
“……苏眠。”他终于把那个名字吐出来了,声带摩擦出沙沙的杂音。
她没应声,只是把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塑料袋是小区门口便利店那种透明款,里面装着一瓶两块五的矿泉水、一包麻花、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烤红薯。很日常,日常得有点残忍——好像她只是下楼买个夜宵,恰好撞见一个旧相识。
“顾老师,”她还是叫他顾老师,但尾音没收紧,飘着,“你脸色比铁桥还黄。”
顾明远想笑,没笑出来,只扯了下嘴角。他低头看自己,大衣下摆沾了桥板的铁锈,裤脚全是黄河边特有的那种黄泥点子,头发大概也被风吹成了鸡窝。确实不像个“顾导”,像个被剧组拖欠工资的群演。
“刚开完发布会?”苏眠问。不是猜测,是陈述。她往前挪了半步,靠在了另一根栏杆上,和他并排,但中间还隔着一拳宽的空气。她没看他,视线投向下游,那边是黄河拐弯的地方,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老周电话。”顾明远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黑屏,像块砖,“说了几句。”
“他说什么。”
“说我跟他二十年友谊,抵不过一个底线。”
苏眠听见“底线”两个字,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梗住,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没什么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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