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枯叶子擦过水泥地。“赵鹏程现在出门得带尺量吧?量量哪儿是底,哪儿是线。挺忙的。”
顾明远侧过脸看她。
路灯侧光照过来,她侧脸的线条比从前硬了。颧骨因为瘦削突出来,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灰。她不再是那个会在茶室里用眼神燎他的姑娘了,眼窝里那团火熄了,剩点余温,温吞吞地煨着一捧冷灰。
“你什么时候来的兰州。”他问。
“一周前。周二。”
“住哪。”
“桥底下往南走,两百米,个招待所。叫‘黄河旅社’,其实就是自建房一楼改的。三十块一晚,被子有股樟脑丸味儿,但老板娘给热水壶。”苏眠说得平平淡淡,像在汇报田野调查数据,“白天就在书店坐着,或者去水车博览园看老头们放羊皮筏子。”
“一个人?”
“不然呢。”她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怜悯,“顾导,你以为我躲你?我没那么闲。我来这儿,是因为地图上看这儿窄,想试试能不能挤过去。”
“挤过去?”
“挤过那座山,挤过那堆事儿,挤回我自己身体里去。”她抬手搓了搓鼻子,大概是冻的,“书出来之后,我觉得我皮肉里长了别的东西。不是你的影子,是我自己长出来的刺。不剔掉,以后躺床上都硌得慌。”
顾明远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剔掉……用的是“剔”。他想起自己备忘录里想的“拔烂牙”,原来她也是。
两人又沉默。
桥上有脚步声,一对小情侣搂着从他们身后走过,女生兴奋地指着铁桥钢架说“哇塞这复古感绝了”,男生敷衍地“嗯嗯”着拍照。现代人的快乐很薄,一闪就过去了。没人多看这两个靠在栏杆边发呆的人一眼。
风把苏眠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她把红薯掏出来,隔着纸袋捂了捂手,掰开一半,递过来。
顾明远摇头。
“吃吧,凉了芯就硬了。”她坚持举着,指尖冻得粉红。
他接了。红薯瓤是橙黄的,烫舌尖。他咬了一小口,甜味混着炭火气漫开。上一次有人给他剥红薯,是十年前沈婉清在院子里烤的。他嚼得很慢,吞咽的时候喉咙发哽。
“我见过老船夫了。”苏眠忽然说,“就是你《大河》里拍的那个船把式的儿子。现在他也老了,背驼得厉害,在桥底下摆摊卖黄河石。”
顾明远手一顿:“你跟他说话了?”
“说了。我说我看过一部片子,里头有个爷爷撑筏子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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