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下把气球扎瘪了。他恼了,端架子,说年轻人不懂行业艰难。
其实他懂。苏眠懂。他们都懂。她爱的是那个信直觉的傻逼,讨厌的是这个端架子的老油条。可她偏要写书,偏要把他扒开给人看——不是恨,是恨铁不成钢的另一种写法。
走马灯哗啦啦转。
赵鹏程的笑脸,刘教授的点评,老周递烟的手,小鹿怯生生叫“顾老师”……一张张脸在脑海里闪,像粗剪版纪录片里废弃的素材,跳帧,卡顿。
突然,所有画面都停了。
停在了一片空白。
或者说,停在了一个镜头上——镜头里只有一只手,握着钢笔,在一份合同上签字。背景是鹏程影业会议室那面玻璃墙,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字是“顾明远”,签得龙飞凤舞,底下印着一行小字:“乙方放弃对本项目最终剪辑权之异议”。
就是这个镜头。
从他签下那玩意儿起,他的人生就不是他的了。
赵鹏程剪片子,把他的理想剪成“艺术追求”;公关部剪通稿,把他的妥协剪成“商业探索”;苏眠剪书稿,把他的软弱剪成“伪善”;沈婉清封存日子,把他的存在剪成“缺席”。
他拍了一辈子别人的故事,最后自己成了那盘最乱的素材——被各方调色,被各人配音,被剪得七零八落,连个导演评论音轨都没留。
“操。”
顾明远低低骂了一声。
不是骂谁,是骂自己迟钝。
他掏出烟,点上。打火机火苗被风吹得歪成一条线,燎了他一撮眉毛。他没躲,猛吸一口,烟草味呛进肺里,咳得弯下腰。
路灯就在这时亮了。
一排古铜色的宫灯齐刷刷亮起来,暖黄的光泼在桥板上,也泼在他脸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被踩住的墨线。
他抬头,看灯,又低头看河水。
夕阳最后的余晖正好贴在水面上,那景象美得有点邪性——
金红色的光斑挤满了整个河面,随着波浪起伏,像无数片细小的火苗在奔跑,在跳跃,在争先恐后地往下游赶。整条黄河在这一刻不像河,倒像是一条流淌的岩浆,一条流动的火焰。
王维写过“长河落日圆”,那是诗。顾明远眼里这是刑场。火烧云是刽子手的红袍,水是火,岸是砧板。
他忽然很想拍下来。
这念头冒出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多少年了,他看景不带机,只带眼,因为一拿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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