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构图想参数想甲方要什么调色。可现在,他第一反应是掏手机。
电量还剩5%。
那个绿色的电池图标,细细一条,像垂死的虫子。
他解锁,没开流量,也没点相机。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备忘录”。那个灰扑扑的图标,他平时只用来记航班号和酒店wifi密码。
屏幕的光在暮色里刺眼。
他新建一页。
键盘弹出来,他拇指悬在玻璃上,半天没落下。
打什么?遗书?忏悔录?还是骂赵鹏程的脏话?
风很大,屏幕感应不灵,打错了两次。他干脆用一根食指,笨拙地、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地戳。
“我叫顾明远。”
顿一下,删掉“叫”字,改成:
“我叫顾明远。我曾经是一个纪录片导演。”
停住。
“曾经”这个词让他鼻酸。
他吸了吸鼻子,接着往下戳:
“我想拍一部关于我自己的片子。”
打完这句,他盯着看。
太矫情了?太像文艺青年发病?
他又加了一句,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了前半句。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
然后他按了“保存”。
没有标题。没有导出。没有发朋友圈。甚至没存进云。
就是点了一下那个软绵绵的“保存”按钮。像把一粒种子摁进冻土里,也不管它明年发不发芽。
手机又黑了。5%的电,省着点,也许还能撑到回酒店打个车。
但他觉得刚才那几行字,比赵鹏程发布会上循环播放的《大河》混剪,比苏眠那本卖了几万册的书,都比他这辈子所有作品加起来都真一点。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没经过别人剪辑的镜头——虽然只是一行字。
他长出一口气,把烟头按灭在桥栏杆的铆钉上。铁锈簌簌往下掉,蹭在指尖,像血痂。
天这会儿彻底暗透了。
山那边最后一抹红光沉底了,像硬币沉进深井。黄河水上的金红火焰熄灭了,水面变成一种粘稠的深灰,再往后是墨黑。风更凶了,像刀子往脖子里灌。游客早没了,连路灯下的飞虫都歇了。
他拢了拢外套,转身。
该走了。回旅馆,订票,去哪?不知道。先离开这座桥吧。
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一声:
“顾老师?”
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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