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五六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背对着他,白色身影在光里融了一半。
“顾明远。”
“嗯。”
“别回北京了。”
他没吭声。
“留这儿。或者去更远的地方。去新疆,去西藏,去没人认识你的野地。”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但别回去。赵鹏程在那儿给你搭了台子,回去你就得上去演。演到你死。”
说完,她迈步走快了。
帆布鞋底嘎吱嘎吱,越来越远。
顾明远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追。
他看着她的背影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在桥头那团昏黄的路灯雾气里。像一滴墨滴进河里,散了。
他没动。
桥空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只剩他和一整夜的风。
他后来怎么回的旅馆?不知道。只记得那天夜里他没睡,坐在铁桥台阶上,看着对岸白塔山的灯一盏盏熄,最后只剩几点鬼火似的路灯。黄河在脚下流了一整夜,流得又急又凶,像要把桥底掏空。
他想起苏眠刻的那句话。
又想起自己备忘录里那句。
两句话叠在一起,像两个残缺的底片,勉强曝出一点光。
第二天天亮,他退房。
没去机场,也没买票南下。
他让司机往上游开。
开出市区,开出景区,开出柏油路,往黄土塬深处去。
司机问:“去哪达?”
他想了想,说出一个村名。地图上早没了,但他记得。
那是他爹埋船桨的地方,是他十六岁发誓要“让全世界看到”的地方。
倦鸟归处,不一定是吾乡。
但总得先回到那片土里,看看根烂没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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