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然后,仅仅过了两年,父亲便栽进了河里。被人捞上来时,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缆绳。
“……爸。”
顾明远喉咙里滚动出一个字,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将放大镜搁下,把那一小段胶卷紧紧攥进手心(不敢太用力,怕它碎裂),膝盖一软,整个人便跪倒在门槛前干燥的泥土里。
额头抵着膝盖,他没有嚎啕,只有那种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抽气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停不下来,像一台彻底失灵、无法控制的旧发动机。十六岁时曾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二十六岁学着装点大师风范,三十六岁成了圈里心照不宣的笑话,到了四十六岁,却跪在自家荒败老宅的门槛上,哭得像个刚刚断奶、不知所措的孩子。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之前被划破凝结的血痂,味道咸涩。
天色终于彻底黑透的时候,他那嘶哑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直到双腿麻木,失去所有知觉。
夜里,他依旧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他摸索着将胶卷仔细地卷好,放回那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又将那一叠厚厚的泛黄手稿摊开在破旧的木板桌上,借着从窗外流泻进来的清冷月光,一页页看去。
稿纸上的字迹歪斜稚拙,钢笔水曾洇开过,每个字都显得圆滚滚、胖乎乎的。
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纸张很薄,墨迹几乎要透到背面。
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字。笔迹极其用力,深深划破了纸张:
“等我长大了,我要让全世界看到这里。”
只有七个字。
“全世界”三个字写得格外巨大,撇捺恣意飞扬,几乎要冲出纸面。
而“这里”两个字却又缩了回去,挤在角落,带着一种近乎羞怯的小心翼翼。
顾明远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早已冰冷的字迹。
铅笔的石墨粉末蹭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一点乌黑的痕迹。
他十六岁时写下的“这里”,指的是顾家湾,是村外那片黄河滩,是父亲撑了半辈子筏子的那片浑黄水域。
他四十六岁时理解的“这里”,却早已变成了发布会PPT上闪烁的Logo,变成了京城四合院产权证上冰冷的地址,变成了苏眠那本书里被反复剖析、供人审判的卧室场景。
“全世界”他倒是勉强做到了。《大河》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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