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手指扒拉到靠墙根一块有些松动的砖。
这砖他有点印象,是父亲当年砌的。小时候,他总见父亲蹲在这儿,从这块砖后面掏出些什么,或者把烟叶子藏进去。鬼使神差地,他用指甲抠进那砖缝,积年的土灰簌簌落下,砖块居然真的还能活动。他用力一撬,将它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洞。
洞里没有烟叶,只放着一个东西——四四方方,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看样式,原先大概是装糖果或者茶叶的,表面的漆早已掉光,铁皮锈成了深红褐色,摸上去,沾一手细碎的红锈粉末。
顾明远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铁盒子出乎意料地轻,轻飘飘的,像是捧着一个早已掏空了内容的旧梦。盒盖似乎被锈蚀得焊死了,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他找了块有棱角的石头,沿着盒盖的缝隙慢慢敲击,敲几下,就用手晃几下盒子。
“啪”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撬开了一条细边。
他屏住呼吸,掀开了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纸。
土黄色的稿纸,边缘卷曲得厉害,像海带边,纸张也脆了。几页纸被一枚订书钉固定着,那订书钉早已锈蚀成了一小撮红泥。封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大河谣》。底下是署名:顾明远,十六岁。
他的呼吸骤然停了。
这是他初中时写的那本“小说”。一个关于黄河边老艄公寻找金佛的、武侠混搭着所谓现实主义的幼稚故事。写完被同桌笑话后,他就随手扔在家里了,一直以为早就被母亲当引火的柴禾烧掉了。
稿纸底下,还压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塑料胶卷筒。柯达的,筒身上黄色的标签早褪色成了惨白。筒身中间,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1998.4.12。那是清明前后。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胶卷筒没拿稳,在掌心滚了半圈。
1998年。父亲还在。他用的是父亲那台老海鸥120相机。相机——其实是邻村婚庆师傅淘汰的旧机器,被他借来玩耍,偷偷卷了半卷过期的胶卷,拍村里的乡亲、拍村口的河、拍坡上漫散的羊群。后来相机出了故障,胶卷卡在里面,他一直以为早已遗失在某个角落。
原来,是被父亲埋在了这里。
就像埋藏一件沉默的陪葬品。
顾明远没有开灯——天色尚未完全沉入黑暗,西边天际残余着一抹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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