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他记得,三爷是村里早年间唯一的锁匠,偶尔也给人焊个漏了的洋铁水桶,是个手巧话少的人。
“三叔,”顾明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劳烦您,帮忙开下锁。”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镇上买的、还算体面的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头没怎么客气,顺手接过香烟,没点,而是熟练地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回自己那间低矮的屋里,不多时,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扳手和几截细铁丝出来。他没选择粗暴地撬锁,而是蹲在那把老锁前,用细铁丝小心地探进锁芯里,耐心地上下左右拨动着,动作轻微,发出“嗦嗦”的摩擦声,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像在给一具年久失修的老骨头小心翼翼地正骨。大约捣鼓了十来分钟,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那顽固的锁舌终于弹开了。
老头直起身,把工具收好,抬起眼皮看了顾明远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他吃过午饭没有:“这下……是打算住下了?”几天。”顾明远说。
老头点点头,把铁丝捡起来揣进兜里,动作慢腾腾的:“房梁看着倒还结实。就是夜里风大,别睡那间塌了顶的屋子。”说完,佝偻着背转身走了,没多一句客套话,仿佛只是顺安排一件寻常事。
顾明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腐的、甜丝丝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封闭已久的旧粮仓。
屋里没窗,只有门缝透进一线光。土炕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席早就烂成了絮,露出底下发黑板结的麦草。炕沿上堆着些破烂家什:一个豁了口子的搪瓷缸,红底白字印着“农业学大寨”;一只没了鞋底、只剩帮子的布鞋;还有个龟裂了纹路的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断得只剩半截,无声地指向墙角。
他没嫌脏。把肩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炕上,转身去院里,在碎砖烂瓦里翻了翻,捡了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回来,架在两个垒起的土坯上当桌子。又去院角抱了捆干透的苞谷秆,胡乱铺在炕上,脱下大衣当褥子,背包卷了卷当枕头。这就暂且安顿下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干涩而突兀。
顾明远正踮着脚,拿树枝试探着捅屋顶一个漏光的破洞,闻声回头,看见老船夫就站在院门那儿。
就是苏眠提起过的那个老人。比照片里更显苍老,脸像是黄土高原的等高线图,深刻的皱纹里似乎嵌满了风沙尘土。他穿了件臃肿的黑棉袄,袖口油亮亮的,手里拎着个塑料油壶,红盖子,白壶身,是那种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