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好像也在上面划过什么,只是年月太久,早已模糊不清。树下拴着条黄狗,瘦骨嶙峋,见他这个陌生人走近,立刻炸起了毛,冲着他凶狠地“汪汪”直叫,两只前爪拼命扒拉着铁链子,扯得链子哗啦作响,亢奋的唾沫星子能喷出一米多远。
就在这时,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从一面矮墙后探出头来,约莫五六岁年纪,鼻涕拖到嘴唇上,也不擦,就那么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他。那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就是一种纯粹的、直勾勾的注视,像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的静物。
顾明远停下脚步,也回望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那孩子忽然把头一缩,不见了。墙后传来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喊叫:“奶奶!有个穿黑衣裳的来了!”
然后,就再没声了。四下里只剩下狗叫,和更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风声。
这就是刘家峡边上这个叫“顾家湾”的地方。地图上搜不到它的名字,导航到了最近的镇上便会彻底罢工。他爹的坟茔在对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坡上,他娘走得早,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立下。老宅已经塌了半拉,而那些或远或近的亲戚,也早在更早的年月里迁走得干干净净。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根了,是个在城市水泥森林里飘荡的浮萍,直到昨晚,他在黄河那座沉默的铁桥上坐了一整宿,听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浑黄水声,才惊觉那所谓的根或许还在,还深深地扎在这儿,烂是烂了点,发黑了,腐朽了,但或许……刨一刨,它还能在泥土的深处,发出一丝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喘息。
老宅在村子最里头,紧挨着那道陡峭的土崖边。
离得老远就看见了——半扇屋顶无力地塌陷下去,几根烧焦或腐朽的椽子黑乎乎地支棱出来,指向灰白的天空,远远望去,竟像某种巨大野兽被啃噬过后、裸露出来的脊梁骨。那圈用夯土筑成的院墙豁了几个大口子,院子里头的荒草没了人管束,疯长得比人还高,茎叶纠缠,密不透风。一阵风过,草浪便齐刷刷地向一边倒伏,露出底下混杂的碎瓦、残砖,还有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红漆剥落的破脸盆。
顾明远走到跟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用粗铁丝勉强拧成的、歪歪斜斜的院门。门轴发出“吱——”一声长而刺耳的**,这声音惊动了草窠深处,两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他站在院子中央,许久没动。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最明显的是那种陈年黄土被太阳暴晒后散发的干腥,混着朽木的霉味,以及一点点若有若无、却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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