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常见的样式。
“住下了?”老船夫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老木头。
“住几天。”顾明远从炕沿上滑下来。
老头径直走进来,没换鞋,鞋底沾着的黄泥直接踩在屋里的青石地面上。他把油壶往那木板搭的桌子上一搁:“柿子酒。自己酿的,烫热了喝驱寒。”说完也不多话,转身就要走,却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屋顶:“拿块塑料布苫苫,看这天色,今晚怕是要起大风。”
顾明远“嗯”了一声。
老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灶膛还能凑合用,柴火堆在房后墙根。水缸底还沉着半缸水,澄一澄,能喝。”
然后,这回是真走了。
他没问“这些年混得咋样”,没问“咋不把媳妇接来”,也没提那本叫《大河》的书,平淡得仿佛顾明远只是昨天才去县城买了包烟,今天便回来了。
顾明远盯着那壶酒看了好一会儿。塑料壶身上还残留着“XX纯净水”的标签,没撕干净。他拧开盖子,一股甜中带冲的酒精味儿混着果子发酵的气息猛地窜出来。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杯子,最后抄起那个“农业学大寨”的搪瓷缸子,倒了小半下。酒色浑浊,在昏光里泛着些微黄,像稀释了的、陈年的琥珀。
他端着缸子,坐到门槛上。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坳斜照进来,一束光恰好打在对面陡峭的崖壁上。厚厚的黄土层被染成了橘红色,沟壑的阴影浓重发黑,整面山崖看上去,竟像一块正在文火上炙烤、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风真的起来了,呜呜地掠过山谷,吹得院里枯黄的蒿草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伏,也把他额前散乱的头发吹得盖住了眼睛。
他抿了一小口酒。
辣。一股灼热的线顺着嗓子眼一路烧下去,直抵胃里,片刻之后,却反弹回一股柿子特有的、带着涩味的清甜。他低低咳了两声,又抿了一口。
酒劲上来得慢,却很沉实。喝到第三口,眼眶莫名有些发潮。不是醉了,是四周太静了。这地方静得出奇,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耳膜随脉搏鼓动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墙角土坷垃受震后簌簌往下掉细渣的微响。
天快黑透的时候,他去房后墙根抱柴。
灶膛就在炕头连着,是那种老式的连锅灶,锅台早塌了,只剩个黑黢黢的砖石洞口,张着嘴。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里面厚厚的冷灰,想看看这灶膛还能不能点起一堆火——倒不全是为了取暖,更像是想闻闻那久违的、带着柴草气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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