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的鼠尿骚气。但在这股破败气息的底层,似乎还沉着点别的什么——那是记忆深处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小时候的雨天,土墙被雨水浸透,泛出深色的潮痕,父亲把淋湿的衣裳搭在灶台边上,灶膛里跳动的炭火持续烘烤着,空气里便氤氲开一股暖烘烘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土腥味。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撸起了衬衫的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他没打算找人帮忙,事实上,这寂静的村子里似乎也找不到能帮或愿意帮的人。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单调地刮过崖壁,和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窗户里,隐约传出的、模糊不清的电视声响。他开始动手拔草,不是用工具,而是直接用手去薅。草根扎得很深,带着湿润紧实的泥土,被用力扯断时,发出“啵”的轻响,草茎粗糙的边缘磨得他手掌心火辣辣地疼。拨开茂密的草叶,底下是层层叠叠、沾满灰尘的蜘蛛网,冷不丁就糊了一脸。几只米粒大小的小黑蜘蛛惊慌地顺着他的袖管往上爬,他停下动作,只是轻轻抖了抖手臂,没有伸手去拍死它们。野草的叶片边缘带着肉眼难以看清的细锯齿,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红印子,有的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很快又被沾上的尘土覆盖,凝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痂点。
就这样机械地拔了将近半小时,才清出脚边一小块勉强能下脚的空地。被掩盖多年的青石院心露了出来,石头缝里依然顽强地钻出几缕细草,但总算能看到地面原本的轮廓了。
正屋是三间并排的土坯房,完全塌毁的是西边那间,东边那间看起来木架结构还勉强支撑着。房门是两扇厚重的老木板,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黑色挂锁,锁身早已被铜绿锈蚀得斑斑驳驳,几乎与锁鼻子锈死在一起。那锁鼻子上,还依稀缠绕着几圈生锈发黑的粗铁丝——顾明远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他自己离开时,亲手缠上去的。那时心里想的,大约是怕有贼,其实这穷村子里哪有什么外贼可防呢?防的,恐怕是自己心里那份对“离去”和“归来”都同样感到不安的贼吧。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到紧挨着的邻居家的院墙外,抬手在斑驳的木门板上敲了几下。
应声出来的是一个老头,驼着背,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老头眯缝着眼睛,在午后有些晃眼的光线里瞅了他半天,脸上那纵横的皱纹慢慢舒展开,露出恍然的神情:“哟,是……明远娃?回来了?”
这是顾三爷。按辈分乱叫,其实也就比顾明远大十来岁,是顾明远拐着弯的远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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