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她系着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背皮肤皴裂,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神情异常平静:“真的。我是个混蛋。”
老板娘愣住了。
他接着补了一句,语气寻常得像在评价天气:“但你家的粥,熬得是真好喝。”
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板压低的嗓音:“你看,我就说不像坏人……”“啥好人不好人的,读书人犯起浑来呗……”
话语声被风吹散,渐渐听不真切了。
回到老宅,用木杠顶死房门。躺在硬炕上,睁眼望着屋顶的破洞。云在移动,光斑随之缓慢偏移,从散乱的稿纸移到生锈的铁盒,再移到墙角那只死蜘蛛身上。
手机电量终于彻底耗尽,屏幕黑了下去,关了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没有红色的未读提示,没有需要回复的句号,也没有那句斩钉截铁的“余不答”。
可那句“我每天都在看”却像用刻刀镌在了脑壳内壁,只要一躺下,便倒悬着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睛。二十岁的沈婉清,穿着白裙子,站在海棠树下弹奏《月光》,他扛着摄像机拍摄她的背影,镜头缓缓推进,她后颈上一颗小小的痣,清晰得如同黄河边水鸟产下的蛋。
镜头骤然拉远,台下坐满了观众,她始终背对着他,而他攥着离婚证站在舞台下方,四周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死寂。
天长地久有时尽。
连那刻骨的恨意,也早就到了尽头。
剩下的、尚未死去的,是漫长而无尽的羞耻。
夜色再度降临。
是个阴天,没有月光。老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明远没有点燃蜡烛,就这么在绝对的黑暗里睁眼躺着。视网膜上残留着白日强光的记忆,幽幽地浮动,如同荒野里的鬼火。
他知道,第二天老周总会翻山越岭找到这里来。
但在此刻,这间没有窗帘的破败屋子里,只有一具名为“婚姻”的尸体,静静停放着,等待着最后的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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