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终于转脸看他。
她眼睛不红,眼皮有点肿,是熬夜弹琴那种肿。看了他两秒,目光停在他眉上——那儿眉粉没卸干净,一抹浮灰。
“妆没卸干净。”她说。
顾明远抬手蹭一下,蹭下点白。
她把书转个方向,推过来。
手指点着那段她念过的话——苏眠写:“他凌晨三点醒,看身边妻子睡得像个孩子,悄悄去阳台,点烟,风把火星吹到手背,他没躲。”
“这一段,”沈婉清声音平,“是真的吗?”
顾明远站着没坐。看那段字,铅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
“……是真的。”他说。
沈婉清抬眼:“哪部分是真?”
“醒,看,抽烟。”
“阳台呢?”
顾明远沉默。
“你从来没在阳台抽过。”沈婉清把杯放下,瓷器磕玻璃几,“阳台风大,你嫌烟散太慢。你在书房,窗户开一条缝,站暖气片旁边。而且你抽的不是烟。”
她顿住。
“是焦虑。一包烟,一半是手抖烧完的。”
顾明远喉头动了动。
“你比她记得清。”他说。
“她只看见你想让她看见的。”沈婉清把书合上,封面那行“倦鸟知返”四个字被手掌压住,“我看了二十年。你左眉挑一下是烦,右眉皱是怕。她写你‘沉默如山’,其实你是哑了。”
客厅太静,连冰箱压缩机停了。
顾明远慢慢走到沙发对面,没坐,靠钢琴边沿站着。手指碰到琴键,没按下去,只挨着。象牙白的漆有点凉。
沈婉清从包里抽个文件袋,牛皮纸,薄。放桌上,推过来。
“离婚协议。”她先说,“我签了。”
顾明远看文件袋,没碰。
“现在不逼你签。”她手搭袋子上,“赵鹏程那边人放话,说你要离,我就成‘落井下石前妻’。我查了,离完你这房、你那点版权,全是债主目标。你一穷二白,债主找你,记者烦我。”
她抬眼:“所以你先把事处理完。债还清,戏唱完,再签。”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不能跟你离。”她一字字,“我要让你欠我。欠一辈子。”
顾明远终于笑了。很轻,像叹气。“沈婉清,你真会算。”
“我弹了二十年琴,练的就是拍子稳。”她声音忽然颤了一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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