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笔锋一转,写到自己接下了户部钱粮调度的差事。
“今年北直隶大旱,赈灾粮报了三次都没批下来,为父主动揽了此事,钱粮调拨看着不起眼,但全国十三省的饷银转运皆经由此路,往后行事方便。”
他又写了几桩要紧的情报。
“盐税改制,淮扬已推行至第二阶段,灶户登记造册的册子已送抵户部,暂无阻碍。”
“江南织造司的账目有蹊跷,去年秋冬两季,织造司报上来的销量比实际出货少了近三成,为父已命人暗中核查,怀疑有人在中间截留。”
许有德写到这里,搁了一下笔。
他想了想,又打算蘸墨添了一行,笔尖却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许有德长长吐出一口气,在信笺末尾,字迹慢了下来。
不再是公文般的精炼,一笔一画都放得很慢。
“你二哥在北边可好?莫让他吃亏受苦,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秋闱之事,关乎国本,吾女在北,亦当留心。”
他将最后一个句号落定,搁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干墨迹。
折好,装入信封,取了火漆滴在封口。那枚铜制的许府私印按下去,留下清晰的纹样。
“来人。”
屋外候着的一条黑影闪入门内,无声跪地。
许有德将信封递出去。
“加急换快马,十日之内,务必送到镇北城,亲手交给郡主,不得经任何人转递。”
黑影接过信,将其贴身藏入衣内夹层,叩首后退出书房,身形融入廊外的暗处。
许有德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一阵晚风从院中吹来,夹着槐花清香,扬起他棉袍的下摆。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视线越过院墙,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隔着千里山河,他的女儿正在一座苦难的边城与虎狼角力。
晚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纸壳沙沙作响。
许有德站在门槛上,嘴唇翕动。
“清欢啊,且让为父这信乘风而去,到得更快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为父,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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