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东郡试行‘商运补贴’之法,”金章道,“凡从外地运粮至灾区的商队,按运量给予一定补贴。此法施行半月,便有二十七支商队从河北、河南等地运粮入东郡,共计运粮三万六千石,有效平抑了粮价,缓解了灾情。”
她报出最后的数据,然后停顿,等待反应。
殿内安静了片刻。
汉武帝手中的玉璧停止了转动。他看向金章,缓缓开口:“补贴商队,耗损国帑。博望侯可曾算过,这些钱粮,若是用于直接赈济,能救多少灾民?”
“回陛下,臣算过。”金章早有准备,“若将补贴之钱粮直接发放,可多救三千灾民,维持十日口粮。但商运补贴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粮食流入,是粮价的长期稳定,是灾区百姓对朝廷的信心。这三千灾民十日之粮,与三万六千石持续供应,孰轻孰重,臣以为不言而喻。”
“巧言令色。”杜周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博望侯此言,是在为商人张目。我朝以农为本,商为末业。陛下,商贾逐利,天性贪婪。博望侯以国帑补贴商队,实则是肥私商而损农本。长此以往,农夫见商贾获利易,必弃农从商,田地荒芜,国本动摇。此乃H国之举!”
金章转头看向杜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杜周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她刺穿。金章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敌意——那不是政见不同的争论,而是你死我活的杀意。
“廷尉大人此言差矣。”金章的声音依然平稳,“臣补贴的不是商贾,是运粮的通道。灾情紧急,若等朝廷调粮,文书往来,车马调度,至少需一月时间。而商队遍布各地,消息灵通,行动迅速。以补贴激励商队运粮,实则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快救灾。至于农夫弃农从商……”
她顿了顿,看向汉武帝:“陛下,臣在东郡所见,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他们不是想从商,而是想活命。若朝廷能及时救灾,稳定粮价,让他们有田可种,有粮可收,他们又何必背井离乡,从事那被世人鄙夷的末业?”
汉武帝沉默。
他手中的玉璧又开始缓缓转动。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金章和杜周之间移动,最后落在丞相公孙贺身上。
“丞相以为如何?”
公孙贺沉吟片刻,缓缓道:“老臣以为,博望侯救灾心切,其情可悯。商运补贴之法,在东郡特殊情势下,或可权宜。但若推而广之,确需慎重。农为本,商为末,此乃祖宗之法,不可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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