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达“下潜”命令的时候喉咙里涌出的那种甜。
我们跑了很久。久到我分不清方向,久到我忘了我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我们只是跑,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北京的夜晚在我们的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地图。
然后赵远航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家酒馆门口。那是一家很小的酒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只亮着“酒”字和“馆”字的半边。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空气里有烤串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香。
赵远航站在那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红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血液在年轻的血管里奔涌得太快了。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病号服的扣子跑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他抬起头,看着那家酒馆的招牌,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走,进去喝爽了再回去。”
我看着他。三十二岁的赵远航,站在一盏半明半暗的路灯下面,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光——那不是七十三岁的赵远航眼睛里会有的光。七十三岁的赵远航眼睛里只有平静、从容和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淡然。但三十二岁的赵远航,眼睛里有火。
“你疯了?”我说,“我们几十年没喝过酒了。”
“对。”他说,“所以今天要喝爽了。”
“你的肝——”
“我的肝三十二岁。”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三十二岁的肝,怕什么?”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然后我笑了。
“走。”
酒馆里面比外面还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啤酒广告和顾客留下的便利贴。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正在擦杯子。他看到我们穿着病号服走进来,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桌子。
我们坐下来。赵远航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然后对老板说:“两扎啤酒,五十个串,拍个黄瓜,煮个花生。”
老板看了我们一眼。“两扎?”
“两扎。”
老板又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去准备了。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两大扎,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赵远航端起杯子,看着我。
“陈海生,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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