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航端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啤酒,眼神有点涣散。
“嗯?”
“你还记不记得文工团那个女兵?”
我愣了一下。“哪个女兵?”
“就是那个——1985年,咱们在青岛基地的时候,文工团来慰问演出,跳《大海啊故乡》的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腰特别细的那个。”
我想了想。模糊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浮上来——舞台上的灯光,蓝色的裙子,旋转的身影,还有台下一群年轻的潜艇兵涨红的脸。
“好像记得。怎么了?”
赵远航沉默了很久。他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半。他的脸已经很红了,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啤酒渍,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七十年的秘密。
“她真好看。”
我看着他。
“我当时想过去跟她说话的。排练的时候,她在后台休息,我站在走廊里,离她大概十步远。我想走过去,跟她说,‘你好,我叫赵远航,我是核反应堆工程师’。我想请她喝汽水,想跟她聊聊天,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多大年纪、有没有对象。”
他停了一下。
“但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我怂。”他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快乐,“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后来她走了,跟着文工团上了大巴车,车开走了,我还站在走廊里。”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后来转业了,去了地方上的文化馆,嫁了个公务员,生了两个孩子。再后来——再后来我就老了,老到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腰很细,跳《大海啊故乡》的时候转圈转得特别好看。”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陈海生,你说我当时为什么不去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不需要答案。他只是在说,说给这个三十二岁的自己听,说给那个站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一步都没有迈出去的二十三岁的自己听。
“赵远航。”我说。
“嗯。”
“你喝多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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