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新君是疯了还是傻了?袁崇焕一个文官出身的督师,给他那么多银子,他能管得住?”
“他不光拿了银子。”
毛文龙摩挲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他还拿到了另一样东西——新君的信任。你仔细想想,皇帝为什么要亲手给他倒茶?那不是礼遇,那是态度。皇帝的姿态越低,说明他下的本钱越大。他给袁崇焕的不是八十万两,是整个辽东。”
内弟没有说话,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紧张。
毛文龙继续说下去。
“袁崇焕这个人,我跟他在辽东打了三年交道,太了解他了。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以前当辽东巡抚的时候就一直想换掉我,被我挡回去了。那时候朝廷里还有魏忠贤帮我说话,东林党也不待见他,他两面受敌,动不了我。现在呢?新君把整个辽东都给了他——银子、人事、军令,全给他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动你。”内弟的声音发紧。
“废话。”毛文龙冷笑一声,“他已经在动了。新君在平台上亲口说了——从下个月起,皮岛的粮饷不再走辽东都司,改由皇家银行从登州发放。理由是‘核实兵员名册,统一军饷发放规程’。”
“这不是……”
“这是釜底抽薪。”毛文龙把烟杆往桌上一磕,“名义上还是给皮岛发饷,但发钱的渠道变了,核查的权力在皇帝手里。名册交上去,他就能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兵、多少船、一年耗多少粮。对上账的继续发,对不上账的,银子停发。他想让我自己选——要么乖乖交出实底,要么被粮饷卡死。两样结果对他来说都不亏。”
大帐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鼓动帐布的声音。帐外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那咱们怎么办?”内弟打破了沉默。
毛文龙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踱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岛上稀疏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远处能隐约看见战船的桅杆在风中摇晃。更远的地方,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海的那边是建州,是他名义上的敌人、实际上的交易伙伴。在海的更远处是登州,是大明的土地,是皇帝的地盘。
“告诉弟兄们,从明天开始,操练翻倍。所有战船都检修一遍,能出海的全出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再给建州那边去一封信——口气软一点,就说咱们愿意谈,但价钱得重谈。”
内弟愣了一下:“头儿,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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