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正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翻账本,面前小几上搁着一盏碧螺春,茶已经凉透了,杯沿上沾着一圈细细的茶渍。
老太监没抬头,只是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下。
“阮老爷,你的银子交清了,还来做什么?”
阮老爷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张纸放在小几上。纸上是那七家欠税大户的名单,每家后面都注明了一个京官的名字——有的是姻亲,有的是同年,有的只是拐弯抹角的师生关系。
这些名字阮老爷查了整整一夜,把苏州城里三十年的人情网翻了个底朝天。
“七家,”阮老爷说,“每家都在京城有人。最上头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魏忠贤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往旁边一搁,继续翻他的账本。
“左佥都御史。几品?四品。咱家当年在宫里当九千岁的时候,四品官见了咱家连头都不敢抬。”
他把账本翻过一页,又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家是戴罪之身,四品官弹劾咱家,合情合理。”
阮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碧螺春喝了一口,又把茶盏放回原处。“魏公公,我跟你说句实话。苏州城里的士绅,怕你,但更怕你撑不住。你要是撑不住,这帮人明天就能把补缴的银子全部翻案。”
魏忠贤把账本合上,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碧螺春喝了一口,茶已经涩了,但他没有皱眉头。
耳边忽然响起临行前朱由检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你想活在朕的新朝,就得亲手剁掉旧朝的尾巴。”然后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
鲨鱼皮的刀鞘已经被江南的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但上面刻的那个“朱”字仍然棱角分明。
他忽然站起来,把账册往桌上一搁。“来人。备车。去扬州。”
阮老爷一愣,“扬州?”
“镇江、常州、松江”魏忠贤把那张七家名单塞进袖子里,“这七家不是仗着有人在京城护着吗?咱家不去碰他们——咱家去动他们隔壁府的同行。镇江的布商欠税八万两,常州的粮商欠税五万,松江的盐商欠税十二万。这些人都不是这七家的亲戚,但他们做的事都一样——欠税。咱家先把隔壁府的欠税全收上来,让这七家看着:他们的同行在替他们还债。到时候他们要么自己补,要么让他们的同行恨他们一辈子。苏州城里的买卖人最怕的不是官府,是在同行里待不下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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