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陛下,毛文龙若真敢不来……”
朱由检转过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个在煤山上吊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他不敢不来。他知道朕手里有什么牌——登州水师封了海,锦衣卫上了岛,建州那边他还没谈拢。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来京城,跪在朕面前,赌朕是杀他还是留他。朕给他这个机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正化刚好端着一盏新茶进来。小太监听到最后几个字——“朕给他这个机会”——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他在宫里待了八年,听过“杀无赦”,听过“革职拿问”,听过“杖毙”,但从来没听过一个皇帝说“给他这个机会”。
那种语气不像是在处置叛将,更像是在下棋——对方还有一步棋没走,他就等着那步棋落下来再收网。
旨意当天就发出去了。
锦衣卫缇骑快马出城,鞍后插着八百里加急的黄旗,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纷纷让道,低声议论着这次又是什么大事。
京城到登州,登州到皮岛,一路换马不换人,腊月的海风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同一天,宁远城外的演武场上,袁崇焕正在看前锋营的雪地对抗演练。
上次是营对营,这次是卫对卫——前锋营对锦州营,人数翻了一倍,场地扩大了三倍。
三千人在雪地里列阵,铁甲上覆着一层薄雪,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地面上腾起了一团雾。
赵铁柱已经当了小旗,手下管着十个兵。他站在前锋营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握着燧发枪,枪管上的油被冻成了薄薄一层白膜。
他拿袖子擦掉,手指在枪管上来回蹭了几下,直到能映出自己的脸。
三通鼓响,对抗开始。
锦州营从东侧发起冲锋,马队在雪地上踏出一片翻飞的雪沫。前锋营的燧发枪在三轮齐射之后成功压制了第一波冲锋,铁喇叭的传令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赵铁柱的嗓子已经吼哑了,但他还是举着铁喇叭把每一道命令往后传——装弹、举枪、瞄准、射击。十个人跟着他的号子,动作整齐得像一台机器。
袁崇焕站在土台子上看着,手里捏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对准的是赵铁柱那个方阵。
他看到赵铁柱在两次齐射的间隙帮一个新兵清理了燧石卡槽里的火药渣子,动作利索得跟老工匠补锅一样,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什么。然后新兵下一轮装弹就比上一轮快了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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