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京城大雪。
雪从初四夜里开始下,到初五天亮还没停。
正阳门城楼上的琉璃瓦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檐角几只吻兽的尾巴尖。
门内的锦衣卫仪仗队从城门排到大明门,缇骑们黑貂裘上落满了雪,手里的绣春刀鞘冻了一层白霜。
这种排场是朱由检亲定的——正阳门内设仪仗,规格参照接见九边总督。
礼部几个老官员私底下议论纷纷,说毛文龙一个皮岛副总兵,品级不过正二品,用总督仪仗不合规矩。议论归议论,没人敢上疏。
皇爷登基以来,不合规矩的事做得还少吗?军饷直拨处、皇家制造局、中旨调卢象升——哪一件合规矩?可件件都办成了。
毛文龙在巳时正踏进了正阳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袍角沾着官道上的雪泥,没有披甲,没有带刀,身后只跟了一个亲兵——也卸了刀,双手捧着一口木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阳门的时候,锦衣卫仪仗队的缇骑齐刷刷按刀行礼,绣春刀出鞘三寸,刀刃在雪光里闪了一下。
那声音整齐得让毛文龙脚步顿了一瞬——既不是下马威,也不是客套欢迎,而是一种他完全没料到的郑重。
他回头看了亲兵一眼。亲兵的脸色比雪还白,嘴唇冻得发紫,但手是稳的——捧着箱子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皮岛码头上沾的盐粒。
穿过正阳门,过大明门,进承天门,再入午门。
皇极殿前的广场上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条笔直的金砖御道。
御道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左边文官班首是暂代首辅施凤来,右边武官班首是英国公张维贤。
所有人都穿着朝服,朝服的补子被雪水润得颜色更深,笏板握在手里,没人说话,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文龙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感知到有人偷眼打量他,也有人把视线压得低低的,其中施凤来的眼神格外冷——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冷静,仿佛在看一颗已经被吃掉半边、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棋子。
他在皮岛上做了六年土皇帝,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在紫禁城的御道上,被满朝文武夹道注视。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微妙的好奇——仿佛在说:看,这就是那个抗了半年旨的皮岛军阀,新君召他进京,他居然真来了。
毛文龙不自觉地挺了挺腰,但腰板挺得再直也压不住后脊梁上那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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