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他亲手了结过仇敌,海上风浪、刀兵厮杀从无半分惧色,可如今面对紫禁城里这位新君,却发自心底地惶恐。
前者是快意恩仇,后者是蝼蚁直面天威,连半分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皇极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龙涎香的烟气从铜鹤香炉里袅袅升起,在大殿的藻井下聚成一团淡蓝色的薄雾。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袍上五爪金龙在炭火的暖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方正化站在他身侧捧着拂尘,王承恩侍立在丹陛下方,满朝文武分列左右,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爆裂的声音。
“皮岛总兵毛文龙觐见——”司礼监的唱班太监拉长了嗓子喊了一声,尾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最后撞在藻井上散成一声若有若无的颤音。
毛文龙迈过门槛走进皇极殿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大殿里的温度和外面差了整整一个季节——他在海风里吹了六天,骨头缝里都灌满了海水的腥咸和冬天的寒气,此刻被炭火的热气一蒸,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从冰窖里扔进温水里的冻鱼。
他在丹陛前站定,撩袍跪倒,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
“臣,皮岛总兵毛文龙,叩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马上让他平身。他把毛文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前世被袁崇焕用尚方宝剑斩了的人,这个被后世争论了几百年到底是忠是奸的人,现在正跪在他面前,棉袍上的雪正在慢慢融化,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朕如何降罪、如何动刀,可朕要的从不是取他性命。
皮岛悬于海外,是钉在后金心口的利刃,贸然斩杀,利刃便会化为祸患。今日当众对账、层层敲打,便是要斩断他割据自立的念想,将这柄利刃彻底握在朝廷手中。
前世毛文龙被斩之后皮岛旧部降的降、散的散,皇太极从辽西走廊绕道蒙古入寇,京城被围了整整两个月。那一刀斩下去,断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脖子,是整个辽东的钉子。现在跪在下面的这个人还活着,皮岛就还是建虏后背上的那根刺。
“毛文龙。”朱由检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在。”
“朕让你正月十五前到京。你今天正月初五就到了。早到了十天。”
毛文龙额头贴着地砖,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但他听出来了,皇帝的这句话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好奇。“陛下有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