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枪。枪管上的鹰徽已经被他的手磨得微微发亮,新换的加锰弹簧击发时声音更脆。他把枪架在壕沟沿上,对准对岸建虏营地的方向眯起一只眼瞄了瞄。
对岸的建虏营地正在搬家。不是往后撤,是往西挪。皇太极把大帐从正对三岔河的位置往西迁了好长一段,迁到了辽河拐弯处那片淤泥滩的正对岸。新营地周围堆满了草席和木板,骡马队每天从上游往下游运木料,木料堆在河滩上,远远望去像一道正在生长的栅栏。攻城车也在增加——昨天还是十八辆,今天一早又推出来四辆。二十二辆攻城车在河滩上一字排开,生牛皮上刷了桐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副手蹲在旁边,把一堆刚运来的弹药筒从木箱里掏出来排在壕沟沿上。他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偏过头往对岸看了一眼。“队总,建虏的攻城车又多了,科尔沁的骑兵也到了——比原来说的五月底早了至少两个多月。”
“皇太极等不及了。”赵铁柱站起来靠在壕沟沿上往对岸看。科尔沁骑兵的马蹄踏碎了河滩上的薄冰,铁甲鳞片在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鳞甲上多了东西——腋下加了牛皮护片,腿根挂了铁片,毛文龙条陈上写的弱点被皇太极用双倍铁料填上了。
“队总,鳞甲骑兵的腋下和腿根都加了护甲,毛咨议说的弱点现在不好使了。”副手把弹药筒往箱子里一放,也站了起来。
“腋下和腿根加了护甲,但脖子还是露在外头。鳞甲骑兵举刀冲锋的时候,脖子根会从鳞甲和头盔之间露出来——那一寸宽的缝,够燧发枪瞄。”赵铁柱拿手指在自己脖子根上比划了一下,“告诉兄弟们,鳞甲骑兵冲阵的时候,不瞄腋下,瞄脖子。那条缝只有一寸宽,但够了。”
副手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赵铁柱重新蹲下来,继续擦枪。他擦枪的动作很慢,手指在枪管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件用了很久的老家伙。他想起袁崇焕在参将署里说的那句话——“科尔沁骑兵惯于在清晨冲锋,因为清晨风最小,马刀不会偏刃。”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两遍,然后把枪架好,站起来沿着壕沟往前走。
刚走到壕沟拐角,就听见演武场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对岸的——是从宁远方向来的。赵铁柱抬头,看见祖大寿翻身下马,铁甲上还溅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量不高但肩宽背厚,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什么都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头。年轻人肩膀上斜挎着一杆燧发枪,枪托上刻着一个“吴”字。
“赵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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