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站的地下审讯室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夹杂着桐油和生铁的铁锈味。墙角悬着的马灯光线昏黄,光晕在粗糙的青砖墙上晕开,像是一块剥落的陈年血斑。
江汉关那声尖锐的枪响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外面的大雾非但没散,反而顺着通风口渗了进来,让审讯椅上的旧报人看起来像是从江水里刚捞出来的水鬼。
旧报人双手被手铐死死锁在铁椅的横挡上,手腕已经被冰冷的生铁磨得泛起一圈乌青。他低着头,稀疏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那件油腻的灰布棉袍早已在拉扯中崩掉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郑耀先坐在审讯桌后面。他没有穿那件招摇的呢子大衣,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藏青色中山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把精巧的黄铜指甲刀,正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发出微小而单调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响一下,审讯椅上的旧报人肩膀就会跟着颤一颤。
“姓名。”陈国华站在桌子一侧,冷冷地开口。
“罗……罗三根。”旧报人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摩擦,“长官,小人真的只是个运旧报纸的苦力,江汉关那枪声一响,大家都跑,小人也害怕,跟着跑也是人之常情啊……”
“人之常情?”陈国华冷笑了一声,劈手将一个黄铜小脸盘扔在铁椅前。
盘子里当啷一声,滚出两枚铁牌。一枚是火车站寄存处常见的竹签牌,边缘已经磨得发黑;另一枚则是汉口码头货栈用的黄铜牌子,正面用酸液蚀刻着一串有些模糊的阿拉伯数字“104”。
旧报人眼皮狂跳,死死闭上嘴。
郑耀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亮得有些扎人。
“罗三根,黄冈人,民国二十三年在汉口大水产行当过划子手,后来去上海混了两年,今年七七事变之后回的武汉。”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你在上海的时候,住在贝当路附近的棚户区。那时候,有个叫‘百合’的烟草行老板娘,经常用你的划子运货,对不对?”
旧报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死死盯着那两枚铁牌,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郑耀先微微倾身,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你手上的老茧,不是握木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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