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木兰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散。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灰色西装是沈婉清帮他挑的。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周末,她难得没有排练,陪他去燕莎买衣服。
她站在试衣镜旁,看着他换上一套又一套。当这件意大利进口的深灰色羊绒西装上身时,她微微颔首,说了唯一一句评价:“这件好。颜色稳,衬你。”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的咸淡,但顾明远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职业化的审视。她是在确认他的公众形象,就像在确认钢琴的音准。于是他买了这件,吊牌上的一串数字足以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但他没心疼。
在这个家里,能用钱摆平的细节,都是廉价的。
此刻,他穿着这件西装,坐在音乐厅第三排正中的位置。
这里是国家大剧院的室内乐厅,椭圆形的穹顶像一只巨大的贝壳,将所有的声音聚拢、发酵,再温柔地洒向每一位听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香、高档香水、旧木地板和中央空调暖风的味道。
这种味道顾明远很熟悉,这是沈婉清的味道,也是他们婚姻的味道——精致、昂贵,却缺乏鲜活的气息。
台上,沈婉清正在弹奏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是一部被称为“绝望者的救赎之歌”的作品。
旋律从最初的沉重、压抑,像是在泥沼中挣扎,逐渐转向激昂、壮阔,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信仰的绳索,最后又归于一种苍凉的平静。沈婉清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指法精准,力度控制得炉火纯青。
她的背脊挺直,脖颈拉长,形成一个优美而冷硬的弧线。灯光打在她身上,那袭曳地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明远看着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专注地看她了。
在台下,她是沉默的、疏离的,像一座冰山。只有在台上,在这聚光灯下,她才是活的、饱满的、充满张力的。音乐是她的语言,她的呼吸,她唯一的情感宣泄口。
他忽然感到一阵陌生,这个正在创造华彩乐章的女人,真的是那个每晚睡在他枕边、连翻身都悄无声息的妻子吗?
第一乐章结束,掌声雷动。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