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顾明远与苏眠之间,哪有什么“金风玉露”,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算计的暗度陈仓。那条塞进他口袋的纸条,不是鹊桥,是催命符。而那句“忍顾鹊桥归路”,成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他不敢回头,因为身后,是正在坍塌的整个人生。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口幽深的井。
顾明远没有开灯。卧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灯那迷离的微光。沈婉清睡在隔壁,不,或许根本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像一尊沉默的玉雕。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背对着房门,将手机藏在被窝里。
微信对话框。
苏眠的头像,那个背对海面的黑白背影,在漆黑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两天怎么不怎么理我了?”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晨雾里沾湿了翅膀的蝴蝶,轻轻撞在玻璃窗上。
顾明远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他想回一句“在忙”,或者干脆不回。但指尖的肌肤仿佛还记得那张牛皮纸文件袋粗糙的触感,记得那行手写补充条款上凌厉的笔锋——“如一方有重大过错……”
过错。
这个词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打出“忙”字,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你怕了?”
三个字,不带标点,却像三颗钉子,精准地楔入他刚刚结痂的伤口。不是疑问,是肯定。苏眠看穿了他。就像她看穿了《大河》里那些被他刻意隐藏的镜头语言,看穿了他站在讲台上那些冠冕堂皇言辞下的虚妄。
顾明远熄灭屏幕。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他怕了吗?他怕。他怕沈婉清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怕那个文印店的墨渍,怕赵鹏程伞柄上刻着的“知己知彼”,更怕自己这颗正在失控的心。他怕一旦回应,就会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无法挽回的崩塌。
但他更怕沉默本身。
沉默是纵容,是默许,是给苏眠继续逼近的空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不用怕。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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