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程没躲。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居高临下的微笑:“苏眠女士是青年作家,有表达的自由。至于所谓‘授意’,我没有必要用伤害朋友的方式做营销。清者自清。倒是顾先生……唉,不说了。”
他摆摆手,做了一个“我不忍心毁了一个女人的名声”的手势。
顾明远知道,这就够了。这手势比一万句辩解都有力——潜台词是:苏眠是无辜的,是顾明远纠缠人家,而我赵鹏程,在保苏眠。
“啪。”
顾明远按了挂断键,又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苹果logo都没出来——他直接关机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
黄河的风从峡谷里钻出来,穿过百年前德国人造的铁桥钢架,“呜——呜——”地叫,像无数冤魂在桥洞下排队过桥。
他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怀里那本笔记本硌得胸骨生疼。他伸手把它掏出来,翻开。
翻到苏眠写的那句:“我来黄河边,是因为他。我离开黄河边,也是因为他。”
现在赵鹏程也来了。用一场发布会,用一句“底线”,把他从苏眠的故事里,也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开除了。
开除得好啊。
顾明远想。
反正学籍早就丢了,籍贯早就糊了,现在连个社会身份都不要了,轻省。
他站起身,腿麻,晃了一下。扶住桥栏杆站稳。
栏杆是墨绿色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铁锈的红褐。他目光无意识地往下溜,落在两根栏杆的接缝处。
那里,不知被哪个同样失意的人,用尖锐的金属物,深深地刻了一行字。
字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像醉汉写的,又像孩子写的:
“倦鸟归处,即是吾乡。”
字迹很新。
木屑(其实是铁锈屑)还卡在笔画缝隙里,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红粉。
显然就是这几天刻的。也许是昨天,也许就是今天下午,在他来之前,也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黄河,觉得没地方可去,于是掏出钥匙,给这桥留了句废话。
倦鸟归处,即是吾乡。
苏眠写的倦鸟。
赵鹏程判的刑。
刻字的人求的饶。
顾明远看的笑话。
他伸出食指,顺着那几个字的凹槽描了一遍。
铁锈蹭在指尖上,腥的,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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