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长恨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沈婉清从没指望过比翼。顾明远更不敢提连理。可这恨,倒真像黄河底下的胶泥,挖上来是黑的,晒干了还是黑的,黏得挣不开手,化也化不开。所谓绵绵无绝,不过是一个人在废墟里,看另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一座碑,日日相对,碑上刻的字,都是各自的名字。
霜化了。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老宅院里的白霜缩成墙根下一圈浅浅的湿印子,像谁撒了把盐,又很快被干渴的黄土喝尽。顾明远是渴醒的,嘴里一股隔夜柿子酒的馊甜味,舌头舔着上颚,嘶啦一声轻响,差点要粘住。炕洞里的余火早就凉透了,只剩一摊死寂的灰,风从破屋顶的缝隙里钻下来,把那点子残存的热气抽得一干二净,空气里只剩下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
他没立刻睁眼,先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那动作迟缓,近乎本能,又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像瘾君子去摸枕头底下的烟盒,明知已经空了,偏还要捏捏那塑料壳子的手感。手机外壳凉得冰手,他按了一下电源键,低电量的黄标颤巍巍地跳出来,18%。信号格是空的,WiFi图标也灰着,但他还是用拇指点开了微信。
一个红色的圆点,静静悬在老周的头像上方。
他没点开老周,先点了朋友圈。沈婉清发的那个孤零零的月亮emoji下面,老周昨夜截屏分享的文章,还缩在未加载完的缓存里。他拇指向上滑动,点开了那篇文章下方的“相关推荐”。
浏览器迟钝地、慢吞吞吐出新的页面。
标题一排,扎眼地全是他的姓氏:
《嫁给顾明远:一个天才背后的二十年失语》
《沈婉清:她弹了二十年钢琴,只为等他一句道歉?》
《从女神到摆件:顾妻的沉默,是最长的审判》
他点开最上面那篇。
村里上午的信号像死了一样,那个3G的标志虚着晃。文章的头图费力地加载出来——是沈婉清的一张旧照。不是他们的结婚照,是更早的,大概是她刚拿奖那年,登在《音乐周报》上的舞台剧照。她穿着黑丝绒长裙,肩头披着一抹朦胧的白纱,正低头抚琴,侧脸的线条削得像一尊温润的玉雕,脖颈拉出的弧线,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配图底下,配着三个粗重的宋体字:她沉默。
顾明远把手机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蹭到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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