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安静地行驶着。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深秋的阳光很好,金黄色的,照在路边的白杨树上,叶子在风中翻转,一面是绿色的,一面是银白色的,像一群在阳光下翻身的鱼。
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沉默寡言,从上车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去哪里?”
陈远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西山公墓。”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地名。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他默默地打了转向灯,驶出了高速收费站,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山的岔路。
路变窄了,两旁的树变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松柏的气味,有泥土的气味,有一种公墓特有的、安静的、肃穆的气味。
林岳峰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明天早上八点,京郊军区,准时报道。”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们,声音还是那种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腔调,但他临走的时候,在我们肩膀上各拍了一下。那一拍不重,但很有力,像是在说某种不用开口的话。
他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我和赵远航,还有陈远,上了这辆吉普车。林岳峰没有跟上来。我和赵远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庆幸,有松了一口气,有“终于不用再被那双眼睛盯着了”的如释重负。
吉普车在公墓门口停下了。
工作日,且不是扫墓的季节,公墓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没有行人,没有祭扫的香火,只有一排一排的墓碑,静静地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我们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陈远最后一个下车,他关车门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车子缓缓开走了。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公墓的入口处,看着那条通往墓地深处的石板路。路不宽,两旁种着松柏,高大、苍翠,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洒在石板上。
赵远航走在我前面。他的步子很快,不像是在散步,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头微微侧着,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排墓碑,像是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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